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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领回家的灯塔

作者: 慕波 发布时间: 2019年09月26日 18:06:26

  上中学时,有事无事地遐想着,1997年香港回归该是多好的事情啊!很多高档的商品会进入百姓人家,很多很多的事情会更畅亮了。真的很向往,好象每个人都不需要那么辛苦地工作,上大学不需要费太多的精力,可在转瞬间又有些失落:唉!那时我都快30岁了,在年轻时的印象里这个年纪该是好大好大,大得让人的步履深重,大得让人呼吸急促,大得让人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。今天再去回想,不经意间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。期间,有太多的人走过我的生命中,有太多的事萦绕在脑际,更有太多的触动引领着归途。

  说走就走的回乡路,在一个周未,在一个短暂的假期,有时在一个顺风车的间隙。时时思索着,假如母亲再活20年,我每年回家两次,有生之年相见次数能有几何?这一次是在冬日的暖阳掠过枝头,以近30度斜角照射在老房子墙面的时候,我回到了家。一眼看见的是门口树枝支起的晾晒架子,上面晒着两床再熟悉不过的被子,支架的尽头是一件我曾带回家用的军大衣。母亲坐在门口小凳子上搓洗着什么的,抬头看见我站在她的面前时,柔和地笑了笑:“回来啦。”她手中的活没有停歇。

  “嗯。”我吐着一个字的音符应着,或许只有母亲能够感觉得到。再一次见到母亲,那股想家时的激烈转迅间犹如静静的海面,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感觉得到。在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写着岁月的痕迹,一双业已变形的手还在劳作着,刹那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刺痛着我那敏感的神经,这可能就是我时刻勒令自己需要找到的痛觉,得已让我在混沌的世间里找点清醒的药方,不至于迷乱于漂浮的尘世,也正是这一双有形的手和无时不在的牵挂引领着我走到今天,思绪却恍如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潘多拉魔盒,一件件地汇拢在脑际。

  这是一位丁字不识的母亲,却知晓送自己的孩子们进入学堂。在隆冬时的火桶里、躺在夏季凉竹席上,在每一个有间隙的夜晚里,她能让收音机里的评书《人生》、《岳飞传》、《杨门女将》等场景再次呈现,偶尔也能说出赵匡胤英雄壮举和她小时候听老人们说的鬼故事,围坐身边的孩子们不时地问这问那,有时候情形让小小的我听后害怕得唯有开灯入眠。善待生物是她一生不变的秉性,为了能纠正我对小动物的掠捕,在我每一次头痛时她会咒骂着我:头痛!那都是你掏的蜂子魂追的,都是树上的鸟啄的。病愈过后,我也对这些生灵有了一些敬畏,仍致慢慢长大后不再掏蜂子,不敢上树捅鸟窝了。真是生病了,她定会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。记得有一次生病不知道怎么了,特别想吃锅边贴的糯米粑粑,母亲打听同村人家都没有现成的糯米粉后,竟步行到城里去买粉,回来现做。每年夏天我都因玩水“打皮寒”,全身会冷一阵热一阵,在急找医生不在的情况下,母亲会用村里大人都用的“魔法”,在床头地面上放一碗凉水,攥着一把筷子沾上水让我哈气,嘴里念念有词地在我额头上轻敲几下,来回两次,主要让那一把筷子能立在碗中。筷子倒下,病魔就走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不再那么会生病了,在一个不确定的时间里懂得筷子能够竖立起来那是物理张力的作用,很快康复想必还是在心理上产生决定性的作用。在一个确定的时间里,告别了故乡,离开我面前的这一抹山水。我把童年扬弃在村头村尾的旮旯里,留在每晚回家的睡梦中,把少年的脚印烙在条条上学的路上,融入在众多的知识和认知中,把青年倾情奉献于部队,掀起在众多的热情岁月里。一切一切的过往,其实都留在了这位丁字不识的母亲心里。真的爱你!

  没有更多的言语,在我放下行李收拾被子的时候,却被母亲起身拦住了,说了声:“不要你收,你不知道怎么铺。”怎么可能不知道铺床呢?要知道我在部队还因为内务搞得整洁有序得到过嘉奖呢。在她看来,我可能还是那个小时候会“作饭天”的孩子。看着母亲围绕着锅台做饭的时候,我不知不觉地坐在添柴火的锅洞前,她又将我撵走了,说烧秸秆灰大。小时候总希望快一点长大,有朝一日尽可能离开故乡,可有一天真的离开了——离开再熟悉不过的故乡,又总想回来看看,回来寻找那信手拈来的儿时天地,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更强大些。小时候,看着母亲围着锅台忙碌不停,有种莫名的食欲感,最爱吃立秋后的青椒炒鸡蛋,最爱听大大的木头锅盖落下前水瓢沿着锅沿迅速激水后的刺啦声,声后过后不久,又一道菜将会上桌。在几道家常菜做熟的时间里,母亲不自觉地说出村里一些的变化:某位长辈离世了,张家孩子成家了,李家在城里买房子了,……,农村上了60岁年纪的人都有点养老保险金等等。冷不防,母亲顺口说了句:“春节就不要回来了,路上车多,又得盘程。”我知道,其实在她心里是多么渴望孩子的归来。